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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的光泽

冬至这一天,江南的阳光与雨水,欲雨未雨,欲晴未晴。我从城市回到乡村奶奶的老宅里。5596.com_【官方首页】-澳门新葡京娱乐场远处,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村庄若隐若现。水仙已栽种了一周,我无时无刻不在期待它长出嫩芽、抽出修长碧绿的叶子,最后修成清澈的幽香。可惜,并不是所有的渴望都能够很快变成现实。

百无聊赖中,我端着手机,在奶奶房间拍些旧物——爷爷奶奶的老式婚床,斑驳的大红色字迹依稀可辨:社会主义好;爸爸年轻时候的第一辆凤凰牌自行车,他曾骑着它在田野间穿梭;妈妈婚嫁时的缝纫机,她现在还踩着它为孙女做睡衣;古旧的铜制汤婆子,在我年幼时曾拿它暖脚;我六七岁时坐过的小木凳子,上面留着爷爷切甘蔗时的刀痕;初中时我定做的书柜里工整地放着小学生字典以及四大名著,想象一个小小少年没日没夜捧书愉悦自己的精神。5596.com_【官方首页】-澳门新葡京娱乐场爷爷奶奶的一辈子、父母的一辈子以及我的大部分童年时光都在这座宅子里了。空气里散发着分辨不出的时间气息。

这是一个不大的老宅子,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建造。前后院子里种了各种树:初春芍药谢了,便等着暮春的一丛丛栀子花;夏日疯窜的紫槐树刚开出一串串花来,暮秋的霜染柿子红鲜嫩到弹指即破的程度;到了冬天,归拢的树叶堆在树边,慢慢地被雨雪沤烂化为无形。而砖缝间的苔藓绿得生机盎然,无论春夏秋冬。以前的生活总是很慢,慢到一辈子也没有多大变化。各种植物无人打理也无人关心,在时间的长河里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从午后开始,我在田野间转了又转。草都枯了,寒意日渐加剧,老桥旁的银杏树却满目金黄。奶奶说银杏是最有静气的树,远看像尊金佛,所以千年不灭。5596.com_【官方首页】-澳门新葡京娱乐场不像泡桐拼了命地招展开花,太快最后都是空心的,无一良材。
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城市的生活里,我们总是走得很快,物质或精神的更新换代都很快。在城市的家里,物品的可追溯性不过两三年。太多的物品被迅速地替代和抛弃。不是因为它破旧或不实用了,只是因为想换取更好的这种心态在作祟。身边朋友的谈资也是以速度取胜:今天换了车,明天换了别墅,后天不小心把另一半也换了。或者更高尚些,那就是今天和哪个达官贵人在一起,明天又参加了什么会议讲座。每一个生命都被设计成在混乱而复杂的关系中游走彷徨。

一天过去,仿佛可以听见时间的流逝。走累了,便坐下来。奶奶用搪瓷杯泡了蜂蜜水,我就着暖暖的热气喝下。就像小时候,我生病时喝一杯蜂蜜水,觉得那是一种幸福,长大了,我还是会坐在那里喝蜂蜜水。我一直规划着等我老了,就学古代的知识分子归隐乡野,从积极入世的儒家过渡到遁世的道家。瓦尔登湖成就了梭罗、僻野之地问世了不朽的《杜伊诺哀歌》。而平凡如我,只想回到老宅,活在自然的四时节序里——瓜果飘香,花树果树成荫;燕子轻巧的身体迎风翻飞,深冬雪落竹枝的微响在耳。日子辗转悠长。

返程后的第三周,奶奶打电话告诉我水仙在钻破花球之后的一周,才会长出根,长出第一片叶子,又一周通过吸收阳光、水分,慢慢迎来绽放第一朵花的瞬间。人生走到一半我才明白人也是生命,只有在遵循自然法则时,我们会很安分地开始做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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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责任编辑:陆怡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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